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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8章 母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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學堂就建在村口, 進村就能看到,學堂裏傳來朗朗讀書聲,隱隱夾雜女子教導的聲音。不用想,一定是老太太相中的那個陳寶丫兒了吧?

“先生, 外頭有人。”教室裏, 陳松庭忽然大聲說道。

陳寶音沒有立即往外面看,而是走過去道:“陳松庭, 你是不是想挨罰?”今天第二回 了, 不好好背書,自己三心兩意不說, 還打斷課堂紀律。

“先生要罰我寫字嗎?”陳松庭不僅不害怕,相反眼裏閃動著亮晶晶的光澤, 仰頭期待地看著她, “先生,您上午說下次一定罰我寫字,先生要說話算話。”

陳寶音似笑非笑:“見過求獎勵的, 沒見過求責罰的。”

“請先生罰我!”陳松庭站起身, 瘦竹竿兒似的小身軀挺得筆直,“學生違反規矩,理當責罰!”

其他孩子們都不背書了, 一雙雙眼睛朝這邊看過來。仿佛等著,看先生究竟要如何“責罰”這個頻頻不守規矩的學生?

“你想好了?”陳寶音問。

陳松庭毅然道:“學生義不容辭!”

還義不容辭。

陳寶音笑了笑, 說道:“那好, 你等我去給你拿寫字的東西。”

“是, 先生!”陳松庭回答得激動。

其他學生們的眼睛裏流露出羨慕。還有人心想, 自己是不是也犯個錯, 讓先生罰一罰?

“先生, 我也有錯!”這時,金來開口道。

陳寶音剛走到門口,腳步頓住,回身看去:“你有什麽錯?”

“我坐在他前面,沒有及時提醒他,都是我的錯!”金來大聲回答。他跟陳松庭卯著勁兒呢,都想做最聰明、背書最快、被先生誇獎最多的學生,聽到陳松庭有可能習字,就坐不住了。

陳寶音想了想,說道:“雖然你沒有錯,但你願意與同窗共患難,亦當酌情。”

“多謝先生!”金來眼睛一亮。

陳寶音視線掃過其他學生:“還有想一並受罰的嗎?”

其他學生們猶豫著,互相看看,沒有人再說話——先生只有一套筆墨紙硯,大家都知道的,就算要懲罰他們,一時半會兒也輪不著他們了。

“好。”陳寶音點點頭,這次走出屋子。

沒過多久,她端著兩只碗進來了。

“你的。”

“你的。”

在金來和陳松庭的面前各放一碗水,說道:“寫吧。每人寫五遍。其他人監督。”

金來和陳松庭目瞪口呆。

其他學生們也都呆住了,隨即“噗嗤”一聲,不知道是誰起了個頭,接著都笑出聲來。

“先生?”陳松庭不敢置信地看著面前這碗水,“難道,難道是要我……”

陳寶音溫柔點頭:“是的,你蘸水在桌上寫吧。”不然呢?給他提供筆墨紙硯啊?獎就是獎,罰就是罰,如果把懲罰弄成獎勵,對其他規矩的孩子們公平嗎?

看著金來和陳松庭苦著臉,用手指蘸水在桌上寫字,她滿意地點點頭。這才轉身,走到門口,對站在那有一會兒了的男子道:“你是何人?在此作甚?”

果然是個古板無趣的女子。

趙文曲那張未語先笑,很討人喜歡的臉上,露出一點彬彬有禮來,拱手隨意一禮:“在下趙文曲。”

陳寶音的臉上沒有什麽異樣,又問道:“趙公子有何貴幹?”

趙文曲報出名字,便盯著她的臉,想瞧瞧她的表情。但見她臉上沒有厭惡,也沒有懼怕,不由笑道:“你不知道我?從沒聽說過我?”

他的名聲在十裏八鄉都是臭不可聞,姑娘家聽到他,就沒有不害怕的。

“聽說過。”卻見陳寶音臉色淡淡,說道:“惡霸趙財主。”

楞了一下,隨即趙文曲哈哈大笑起來,仿佛聽到了極可樂的事。原還以為她沒聽說過他,沒想到竟不是?

他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,引得身後學堂裏的孩子們都往外看過來。

陳寶音回身教訓一句,便往外走去。

趙文曲跟過去,擦擦笑出的眼淚,說道:“沒錯兒,我就是惡霸趙財主。”他眼底劃過一抹自嘲和晦色,緊接著便是感興趣,“你不怕我?”

這就是老太太給他挑中的人?總算比前頭那些個長進,至少不怕他了。

“這是陳家村。”陳寶音瞥他一眼。

這是陳家村,四周都是親鄰,自己的地盤,她害怕什麽?

“你膽子很大。”趙文曲說道,直起腰,伸了個懶腰,“我娘看上你了,要把你說給我當媳婦。”

現在她怕不怕?

呸。陳寶音心說,趙老太太現在絕不可能還想她當趙家的兒媳婦,趙文曲倒是敢說。

“寶丫兒,他騙你的!”這時,一個嬸子插話道。

陳寶音擡頭看去,只見不遠處的大柳樹下,或站或坐,聚了不少人,有的納鞋底,有的補衣裳,有的嗑瓜子。說話的那個嬸子已經走出大柳樹的範圍,離得很近了,一看就是剛才在支著耳朵聽他們說話。

嬸子的臉上絲毫沒有不好意思,高聲說道:“他娘說啦,他不配娶你,想認你當幹女兒呢!”

陳寶音佯作之前不知,臉兒露出些微愕然。

趙文曲則是笑不出來,狐疑地看過去,又轉回頭看看陳寶音。怎麽會?老太太真要認她當幹女兒?

這話放出去,就真的只能當幹女兒,不能娶作媳婦了。趙文曲心下驚奇,有些不信,老太太究竟轉性兒了,還是高人給她支的招?

“我娘說的?”他走過去,問那個嬸子,“怎麽說的?單獨同你說的?”

老太太做這個局,買通了多少人?

只聽那個嬸子“嗨”了一聲,說道:“哪是單獨同我說的?我當時在這坐著呢,你娘在馬車裏,她自說自話來著,咱們都聽見啦!”

趙文曲的眉頭皺起。

就聽見大柳樹下響起幾聲附和:“沒錯兒,我當時也在,聽見了,聽得真真兒的。”

“那可不?從來沒見你家老太太這麽羞愧的樣子。”

大家都很興奮。趙老太太是啥名聲?那沒比趙文曲好多少。生出一個混賬兒子,當娘的不好好管教,就也是個壞的,還用說嗎?

結果卻怎樣?她給寶丫兒降住了!本是來提親,見了寶丫兒後,覺得不配了!寶丫兒多能耐啊?都很得意,這是他們陳家村的寶丫兒!

“趙財主,你別哄寶丫兒了,你娘親口說過,你配不上咱寶丫兒。”

眾人紛紛出聲。

趙文曲那張俊秀的臉上已經沒了笑模樣兒。心裏有些不舒服起來,娘為什麽說他不配?不配,不來提親就是了。為什麽說得人人都知道?

“我娘讓我送三十套筆墨紙硯給你。”他沈著臉,視線掃過大柳樹下的眾人,然後收回來,對陳寶音道:“東西已經送到,我走了。”說完,不等兩個仆人,轉身就出了村子。

他得回家去,見見老太太。弄明白,究竟怎麽回事?老太太是真的瞧不上他,為了認幹女兒踩他一腳,還是別的什麽?

只聽身後傳來一聲聲驚呼:“天吶!三十套筆墨紙硯!”

“咱村裏一套都舍不得買!”

“也別這麽說,不是買過一套,讓寶丫兒抄書嗎?”

“孩子們一套都沒有啊!”

“老太太真大方啊!”

“她真的想認寶丫兒當幹女兒?”

“寶丫兒,要收下不?”

趙文曲的腳步放慢一些,聽著身後的聲音,就聽陳寶音道:“這不是送給我的,都是送給孩子們的,我說了不算,孩子們說了才算。”

“哇!”眾人都興奮起來了。孩子們懂個屁?說話才不算呢,都是家裏人給拿主意。那他們當然是要收下的,為啥不收啊?那麽貴,他們買都買不起的!

趙文曲重新加快腳步。

回到家,他立刻就去見趙老太太:“娘,我回來了。”

“東西送到了嗎?”趙老太太很關心地問。

趙文曲答道:“送到了。”坐在桌邊,讓小丫頭給他倒茶喝,餘光一瞥,“娘,你真的要認幹女兒?”

趙老太太聽了,心裏一個咯噔。咋?他看上那丫頭了?

“你要幹啥?”趙老太太瞪大眼睛,指著他道:“我跟你說,你可別胡來!你,你不配!”那個鬼精又狠毒的女娃,萬萬不能嫁進趙家!

趙文曲嗤笑一聲:“我不配?”

原來,老太太是真的覺得他不配?想要認幹女兒?不惜狠狠踩他一腳?

想到老太太說的,不求他孝順了,要認個幹女兒來孝順,他嘴角浮起一個扭曲的笑。她配嗎?

“我相中了。”趙文曲忽然道,“我要娶她做老婆。”

老太太不是非要認幹女兒嗎?他偏要娶做老婆!

“你——”趙老太太指著他,手抖哆嗦了,眼睛睜得老大,心裏又慌又懼,“你若相中了,你就去求娶吧!”

狠狠心,咬咬牙,趙老太太往床上一躺。

不是她臉大。摸著良心說,趙文曲雖然不錯,但那個丫頭未必瞧得上他。他想求娶,就能娶進門?

“我不同意,你要娶,你自己求去。”趙老太太說道,“別指望老娘幫你。”

趙文曲眼裏浮現嘲諷。還真護上了?

“行。”他懶洋洋道,“你等著,不出半個月,我就給你娶回來。”

趙老太太一聽,唬得立即坐起來:“趙文曲!你要做什麽?你不得硬來!”

她跟陳寶丫兒的契書上寫著呢,雙方都不得硬來,否則賠對方三百畝地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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